为什么十年前出版的《四川茶文化史》引起我的深思?
更新时间:2026-10-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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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前,我参与主编的《四川茶文化史》由四川人民出版社付梓出版。十年后的今天,当我再次拂去书脊上的微尘,重读那些关于蒙顶山、茶马古道、巴蜀茶俗的文字时,内心却远不如当年那般平静。这十年,中国茶产业经历了狂飙突进的资本炒作,也迎来了新茶饮的爆发式增长;世界茶饮格局风云变幻,而中央对茶产业的重视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结合我撰写的《让世界消费中国名茶》等文章,我不禁陷入深深的沉思:四川茶,到底站在什么位置?中国茶,究竟路在何方?

一、问地位:天府茶香飘万里,为何难出“茅台”级?
四川是名副其实的产茶大省,茶园面积稳居全国前三,产量位列全国第二。西汉时期,吴理真在蒙顶山种下七株茶树,开启了世界人工植茶的先河,这里至今仍保留着“世界茶文化发源地”的金字招牌。2024年,川茶综合产值已突破1200亿元,宜宾早茶、纳溪特早茶更是抢占了春茶市场的“黄金档期”。
然而,地位不能只看产量。作为学者,我常常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“隐痛”:我们拥有“竹叶青”“蒙顶雪芽”“天府龙芽”等优秀品牌,却缺乏像贵州茅台那样跨越品类、享誉世界的超级大单品。川茶“大而不强、多而不精”的痛点依然突出,在国际舞台上,我们的话语权和溢价能力与产量极不匹配。这份荣耀与隐痛交织的现实,正是我十年后重新审视这本书时,最深刻的触动。

二、问风向:告别“讲故事”,下一波风口在何方?
回望过去十几年,中国茶产业似乎陷入了一场无尽的“炒作轮回”。从西湖龙井的“天价茶”,到大红袍的金融化,再到普洱茶“越陈越香”的囤积居奇,以及近年来对“老树茶”“古树茶”的疯狂追捧。这种基于农业文明逻辑的“山头、年份、工艺、大师”叙事,虽然推高了局部热度,却也让产业变得碎片化、封闭化。


下一步,我们还要炒作什么?我的回答是:不能再炒了! 必须彻底告别“讲故事”的农业文明套路,转向“做产业”的工业文明思维。未来的风口,在于“新茶饮”与“科技茶”。四川在新茶饮供应链上已占得先机,茶百道等头部品牌崛起,为川茶提供了“以销定采”的规模化出口。同时,抹茶产业、茶食品、茶提取物等深加工领域,以及“茶+文旅”的融合,才是川茶打破“小散乱”、实现增值的真正方向。

三、问世界:马克思笔下的“战争导火索”,为何不敌咖啡?
马克思在论述鸦片战争时曾深刻指出,英国为了扭转对华贸易逆差,用大炮强迫中国输入鸦片。在当时,中国的茶叶和丝绸在欧洲广受欢迎,茶叶贸易的巨额失衡,是鸦片战争背后的重要经济导火索。中国茶,曾实实在在地改变过世界历史的走向。
但今天,在全球市场上,咖啡的份额和影响力却远超中国茶。全球咖啡销售规模曾是茶的近两倍。为什么?根本原因在于工业化与标准化的代差。咖啡赶上了第一次工业革命,凭借高效的萃取方式、成熟的工商业体系和标准化生产,成为了全球化时代提神醒脑的最优载体。而中国茶,至今仍困在农业文明的叙事里——品类极其复杂(上千种),饮法、器具、礼仪繁琐,难以标准化。我们缺乏像“立顿”或“星巴克”那样打通全球供应链的工业化大品牌。这份“世纪之问”,刺痛着每一个中国茶人的心,也倒逼我们必须来一场深刻的产业革命。
四、问未来:中央擘画新蓝图,四川如何破局?
中央高度重视茶产业,反复强调要统筹做好“茶文化、茶产业、茶科技”这篇大文章。面对嘱托与期望,四川怎么办?我们不能再做“单打独斗”的散兵游勇,必须“建圈强链”,系统破局——
第一,擦亮文化金字招牌。 依托《四川茶文化史》等理论成果的学术底蕴,用好蒙顶山茶、宜宾早茶等区域公用品牌,推动茶文化与三星堆、川剧等巴蜀文化IP联名,让老茶新喝,走向年轻化。
第二,科技赋能全产业链。 推广“白叶一号”等优良品种,发展智能防控与绿色栽培。从传统的“杯中饮”走向食品加工、大健康产业,开发茶点心、茶香薰、茶提取物等高附加值产品,让茶叶“吃干榨尽”。
第三,抢抓新茶饮与出海机遇。 发挥四川在新茶饮供应链上的优势,同时借船出海,拓展国际市场,真正实现“让世界消费中国名茶”的愿景。
十年前,我们在书中追溯川茶的演变脉络。十年后,川茶正经历蝶变。我坚信,只要我们告别浮躁的炒作,坚守文化的根脉,拥抱科技与工业文明,川茶一定能从“大而不强”走向“大而强”,让天府茶香真正飘向世界,飘进每一个人的心里。(李后强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教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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